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些不愿提及的往事,有的是因为伤心,有的是因为羞愧,还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原因.当无情的光阴洗刷掉岁月的灰尘,那些往事确更清晰的浮现在我们的记忆.也许,永远也找不到一个愿意倾听的人;也许,只能独自品味了.
有一件事,我一直试图回避,是因为它让我觉的我很傻逼,用智障已经不足以形容事情严重的程度了.那是一次我受骗的事.刚上班的时候,曾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四处出差的日子,大多是一个人,天南地北的跑.那也是我曾经特别向往的生活,浪迹天涯的感觉.
有一次,在云南,四川泡了个把月后,从成都买火车票准备回家.每次从成都回来,我都是在锦江宾馆附近的一家定票处定票.那天在我取了票回宾馆的路上,就在府成河边,两个人拦住了我.其中一位是女士,一位是老大爷,老大爷西装笔挺,头发花白,精神矍硕,器宇轩昂,确实是气质不凡.
具体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,大概意思就是他们住在锦江宾馆(锦江宾馆和对面的岷山饭店都是比较有历史的高档酒店),东西被人偷了.他是国民党老兵,从台湾来,现在在大陆做生意(从形象上来说,确实太象了,可能是我以前看的国产电视剧太多,国民党加台胞的形象被他完美的结合了).他有急事回北京,机票钱还差点.
归根到底还是要钱.我当然不信,第一句话就是反问他,我说:你们觉的会有人相信吗?钱到没什么,关键是给了人钱可能还让人骂傻逼!
听听,我是个多么聪明睿智的人啊,我的言语是多么的犀利啊!然而,结局又是多么的让人失望.老人家非常激动,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的对我说:我这么大年纪的人,能为了这点钱骗你吗?我在北京开珠宝店......(此处略去若干字).总之,老大爷的话让我为自己的小人之心备感羞愧.
这时候,又过来两个人,一男一女,他们没有避讳和老大爷是一起的.总之,结果是到最后我依然没有相信他的话,但是我还是给了他二百块钱.对我的行为,也许很多人无法理解,甚至我自己都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.也许和我那时在外漂了很长时间即将回家的心情有关,也许是因为当时的场景,在四个人面前,在滔滔不绝的话语面前,长久形成的潜意识里某种被动,想逃避的意识在萌动?我真的不知道.也许有一点可以确定,我不在乎那二百块钱,即使那时候我的月薪只有一千多.
在我给他掏钱准备离开的时候,其中一个人说:还差点,那机场建设费就别买了.我那时候还从来没坐过飞机,不知道机场建设费还可以不买.最后老大爷给我一张名片,说有机会去北京一定去找他,他请我喝茶.还一定要我留下家里的电话,说回去后让秘书联系我,把钱还给我.
其实我压根就没想过这钱还能回来.回到宾馆后,心理总觉的别扭,于是拿出那张名片看了看.名头还真不小,某某珠宝公司董市长.突然有一种想拨过去试试的冲动,于是拨通了电话,小心翼翼的问:我找某某董市长.对方的男音平静的说:这里是公用电话.
我猛的打了个激灵.在后来的回忆中,我一直确信自己没有相信他们的话,可是当认定这是一场骗局的时候,为什么我又会有这样的反应呢?难道在我的意识中有些相信的成分?还是有一种希望这不是骗局的意识?
冷静下来,我开始感到害怕,不是因为别的,而是我给他留下了家里的电话号码.我担心他们给我家打电话,再行什么骗局,例如说我遭遇车祸什么的.于是急忙把电话打到家里,事情当然不能说,只是告诉我妈下午四点多的火车,一切都好.
四点多在火车站,我忍不住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,随便说了几句.我只是想说明我一切都挺好的.通完电话,眼角一片湿润,我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.在以前出差在外的日子里,我从来没有给家里通过电话.短则一两个星期,长则一两个月,家里不知道我到了哪里,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去.
我一直想知道那天我接连打了两个电话,我妈是否很纳闷.但我到现在也不了解,因为我和父母一直没什么沟通.那是一场拙劣的骗局,也是我唯一被骗的一次,虽然它说明我很傻逼,可内心深处似乎并不太在乎,只是遗憾那二百块钱没有到需要的人那里..我更在意的是在车站打完电话后难以抑制的泪水,那次之前,我一直以为在我的心里,是没有任何牵挂的.
